第四十八章 章师傅依然健在程向东记忆复苏
这次,太太和琛儿到应天府去,又有程班主和欧阳大人随行,怠慢不得,所以,谭老爷才派高鹏负责大家的饮食起居。 “同庆楼”的后面有一个花园,还有恭房,大家上恭房的上恭房,舒活筋骨的舒活筋骨,做着出发前的准备。 早晨到“同庆楼”来吃汤包的人很多,一盏茶以后,在众多食客的嘈杂声中,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将昌平公主一行人送出酒楼,送上马车。 马车驶出青州城的时候,太阳已经离开了地平线。 程向东望着冉冉升起的太阳陷入了沉思。 昌平公主看到了程向东眉宇之间的“川”字纹——老爷在思考问题的时候,眉宇之间也有这样一个“川”字纹。 阿玉也坐到了第一辆马车里面来了,虽然挤一点,但热闹了许多,这样一来,第三辆马车上就只有紫兰一个人了。 为了照顾好昌平公主和程少主,谭国凯让自己的贴身丫鬟紫兰随行。 昌平公主抓住程向东的手:“琛儿,你在想什么呢?” 程向东望着母亲的脸,眼睛里面有些潮湿。 “琛儿一定有很多心里话要对娘说,你心里面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跟娘说,好不好?” “娘,琛儿在想:琛儿是找到了自己的爹娘,可接下来,义父、义妹和程家的人该怎么办呢?” “琛儿是怎么想的呢?快跟娘说说。” “义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怎么好,为了帮琛儿找到爹娘,他带着程家班东奔西走,在来歇马镇的路上,琛儿就劝义父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 “现在,唱黄梅小调的戏班子不多,而喜欢黄梅小调的人又很多,不管在什么地方落脚,程家班的人都不会饿死。” “我不忍心再让义父和程家班为琛儿的事情漂泊了,所以,我不想再找爹娘了。” “大概是义父的诚心感动了上苍,抑或是老天爷可怜我,让琛儿在歇马镇找到了爹娘。” “我知道了自己的来历,但和义父在一起的日子,我永远都不能忘怀——也没法忘怀。” “在琛儿的心里,早就把义父当成了最亲的人,我们俩相依为命了十二年,他对我比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亲。” “向南meimei原先在凤阳老家和母亲在一起生活,她七岁的时候,母亲去世了,义父这才把她接到戏班子来。向南从七岁就开始跟义父学戏练功,稍有偷懒,义父便会用戒尺打她的手心。 可义父就是不让我学戏练功,他说唱戏这碗饭不好吃,他不想让琛儿吃那个苦,遭那份罪。 他让我跟着他打打杂,为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做做帮手,后来,义父还让琛儿管账和照应大家的生活。” “琛儿没有跟程班主学过戏,练过功,怎么会唱的那么好呢?”昌平公主目不转睛地望着儿子的脸。 冉秋云从衣袖里面掏出手绢,帮昌平公主擦干净眼角上的泪水。 程向东的每一句话都触动了昌平公主柔软的心。 “程家班的人个个都学有所长,都很卖力气,琛儿一无是处,又无所事事,心里面难受,所以,就瞒着义父跟大师兄魏明远学戏练功。” “如果琛儿不偷偷学戏练功,就不可能登台演出,大师兄是程家班的台柱子,他唱戏把嗓子唱哑了,再唱的话,嗓子就彻底毁了。” “琛儿平时就是跟大师兄学戏练功的,大师兄待我比亲兄弟还亲,所以,我才跟义父要求替大师兄一回——这是琛儿平生第一次登台唱戏。” “如果琛儿不代替大师兄登台,娘就不会看到琛儿。” “琛儿偷偷学戏,从来没有登台,戏能唱的这么好,可见琛儿天赋异禀,秋云我一点都没有看出是一个从来没有登过台的人唱的。” “那天晚上,听了杨四郎的唱词,秋云流了好几回眼泪。”冉秋云道。 “琛儿唱的并不好,只是想到自己的身世,想到自己找爹娘的辛苦,言由心生,情不自禁,不能自已罢了。” “怪不得秋云看到杨四郎的眼睛里面噙着眼泪呢?” “这要感谢爹娘的菩萨心肠,我们程家班不管到哪里唱戏,都是人家挑我们的戏——人家让我们唱什么,我们就唱什么。” “没想到爹娘不挑我们的戏,我们想唱什么,就唱什么,要不然义父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让琛儿替大师兄演杨四郎啊。” “jiejie,这也是天意啊!我早就说过,像jiejie这样菩萨心肠、宅心仁厚的人一定会得到老天爷的眷顾。如今,果不其然。”冉秋云道。 “娘明白琛儿的意思了,琛儿和爹娘想到一起来了,昨天晚上,爹娘和程班主也谈到了这件事情。” “程班主是琛儿的恩人,也是爹娘的恩人,他——更是我们谭家的大恩人。” “爹娘是怎么想的呢?” “爹娘希望程班主和向南留下来,程家班也可以留在歇马镇,从歇马镇到青州、梧州、滕州也就一两个时辰的路程,来去自如。” “娘不是认向南做了义女了吗?娘是不会让向南离开歇马镇的,总之,这件事情,琛儿不必忧虑,相信你爹——他一定会妥善安排。” “娘,还有翠云的事情。后来的事情,琛儿已经全知道了。” “没有翠云,就没有琛儿——也不会有琛儿的今天,她也是琛儿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她虽然不在人世了,但她的家人还在,她的母亲、二哥、三哥和meimei还在,琛儿想到安庆去一趟。” “还有普觉寺,琛儿也要一并走一遭,琛儿在普觉寺呆了七年,如果不是要寻找你们,琛儿或许会永远留在普觉寺。” “离开普觉寺的时候,琛儿抱住悟觉住持的腿不愿跟程班主下山,离开普觉寺以后,琛儿不知道哭了多少回。稍大以后,琛儿问过义父,悟觉住持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把我带走。” “义父说,悟觉住持说我与佛有缘,与庙无份,到现在,琛儿还没有完全悟出这句话的意思。” “这,爹娘都会考虑。不但琛儿要到安庆去,爹娘要和琛儿一起去。” 程向东一手拭泪。 “琛儿,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跟你娘说,爹娘一定会答应你。”昌平公主道。 程向东将目光移至窗外。 “琛儿,你心里面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昌平公主道。 “这——”程向东一时无语。 “琛儿,你觉得向南姑娘怎么样啊?” “娘,琛儿一直把向南当亲meimei待,在我们程家班,有一个小伙子非常喜欢向南meimei。”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啊?” “他叫梅其宝,是一个武生,人很稳当,还有一身的武艺,他对向南meimei非常好。义父也想把班主的位子传给他。” “娘看向南很喜欢你哎。” “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meimei喜欢哥哥,这很正常——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十二年,能没有感情吗!向南meimei确实是一个好姑娘,但在向东的心里,她永远是我的好meimei。” “那你的心里面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呢?” 程向东眼睛看着窗外,脸颊上顿时泛起了一片红晕。 “jiejie,您不觉得很奇怪吗?”冉秋云道。 “奇怪什么?” “这次程家班到谭家大院来唱戏,盛府的大小姐尧箐竟然自己跑到谭家大院来。” “大姐想一想,尧箐小姐以前都是跟着盛夫人到谭家大院来的,她什么时候一个人到谭家大院来过啊!” “meimei说的对,还真是这样。她不但自己跑到谭家大院来,还提出留在谭家大院陪我——还要在谭家大院住三天。meimei,你想说什么?” “秋云想说,尧箐小姐好像是冲着程少主——冲着琛儿来的。” “冲琛儿来的?这怎么可能?尧箐姑娘和琛儿素不相识。” “我看尧箐小姐看琛儿的眼神有点怪。” “琛儿,你在到谭家大院之前见过尧箐小姐吗?”昌平公主问。 “见过。”程向东低声道。 “见过?这怎么可能呢?琛儿以前来过歇马镇——或者尧箐去过青州?” “程家班到歇马镇的那天下午,我在镇上转,曾经在南街和西街见到过她两次。” “尧箐小姐知道你是程家班的少班主吗?” “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 “是一个叫霍二墩的伙计说的——那天,是霍师傅领着琛儿在镇上转的。” “meimei,你果然猜对了。可尧箐小姐和为仁、为义有婚约在先。尧箐姑娘和琛儿,这不乱了套了吗。” “有婚约在先,这不假,但jiejie也应该知道,那尧箐小姐既没有看中为仁,更没有看中为义,要不然,盛家早就到谭家来提亲了。” “老两口视尧箐小姐为掌上明珠,尧箐看不中,盛老爷和盛夫人也没有办法,盛家人不提这件事情,老爷也不会提这件事情。我说的对不对?” “我以为尧箐中意于为仁。”昌平公主道。 “俗话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我儿子为仁没有这样的福分,大姐用不着顾及秋云和为仁的想法,为仁是一个豁达的孩子,尧箐小姐的心里面有没有他,他心里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