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莫道是寻常
佘府比起自己的行宫终究是小了些,可李宗恒并不在意,对于他而言,无非都是住所罢了。 同霜降分开之后,李宗恒一路哼着小曲儿回到住所,刚一到屋门外便顿觉不对,这次随同他一起前来的侍女此时正站在屋外,静静的望着他。 李宗恒赶忙噤声,蹑手蹑脚的走上前去,轻言细语,问道:“是不是谢貂寺来了?” 侍女点了点头。 李宗恒一惊,赶忙低声嘱咐:“就说我没回来,交给林雨姐你了,我先溜了......” 说罢,也不等侍女林雨回应,李宗恒赶忙转身,就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屋内传出尖声细语,笑意饱满,“殿下非要做这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之事儿吗?” 刚踏出一步的李宗恒立刻停下脚步,随即耷拉着脸转身走向屋门,推门之前,李宗恒看向一旁的侍女林雨,无奈道:“林雨姐啊,我真的……” 侍女低着头,沉默不言。 李宗恒长叹一口气,扭头望向屋门,以极快的速度变脸,满脸笑意的推开屋门,朗声道:“我道是谁来了,原来是谢貂寺啊!” “吱呀”一声,木门敞开,谢灵运稳坐于屋内矮几之前,茶炉正旺,茶香四溢。 轻抿一口茶水,谢灵运斜眼看向走进的李宗恒,满脸笑意,说道:“殿下不欢迎老奴?” 李宗恒反手关上屋门,走向矮几,摆手笑言:“谢貂寺说笑了,您能来我这儿喝茶,当然是双手双脚欢迎的啦!” 甩袖拢衣,李宗恒顺势而下,与谢灵运对坐,旋即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哦?是嘛……”谢灵运似乎有意为之,开口笑问:“那之前门外低声细语,是老奴听错了?” 李宗恒打了个哈哈,境界高就是牛,偷听别人说话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谢貂寺肯定是没听清,而今佘府人员混杂,您本领又高,难免弄错嘛……” 谢灵运笑而不语,不再刁难李宗恒,给双方各自一处台阶,都好。 “听说殿下去见陈子昂了?” 谢灵运放下瓷杯,轻声问道。 “好家伙,谢貂寺消息如此灵通?难不成派人监视着我?” 说罢,李宗恒装模作样的朝四周张望,神色极为认真。 长安言传,不着调是这位齐王殿下最大的特点,而今看来,似乎比传闻还要严重。 谢灵运微微一笑,说道:“还需要人监视?” 闻言,李宗恒不再玩闹,双手交叉,望向面前的谢灵运,笑道:“谢貂寺,本事再大也不该是这样用的啊……” 通天之能,只要谢灵运“想看”,他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不过是花些神仙钱罢了。 “呵……”谢灵运冷笑一声,道:“殿下觉得我会去“看”?无非是问了问你门外的侍女,这点本事都不能用?” 话落,李宗恒紧握双拳,有些不喜。 不是因为林雨的相告,而是因为谢灵运的做法。 “所以……”强压心中怒意,李宗恒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笑问:“谢貂寺找我又是所谓何事儿呢?” 谢灵运并未回应,而是问了一句题外之话:“殿下觉得陈子昂如何?” 二人对视,李宗恒沉思良久,回了四个字:“心思缜密……” “就这些?” “优点太多,讲不完……” “这倒是一句大赞……” 李宗恒神色平淡,实则思绪纷飞,他在想谢灵运问这话的目的,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想要的答案? 莫非…… 不等李宗恒继续思虑下去,谢灵运继续说道:“如此赞誉,殿下想必很是欣赏,难不成要与陈子昂结交,甚至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同盟?” 李宗恒一愣,旋即说道:“此等大逆不道的想法,怕是只有谢貂寺与我那二哥才会想吧?” 谢灵运阴柔一笑,“殿下如今这般大胆?” 李宗恒懒散的伸了个腰,毫不在意的说道:“反正谢貂寺肯定施展了山水迷障,如今你我谈话别人怕是听不见的吧?” “殿下倒是好眼力……” 此等赞誉,李宗恒实在不想接受,长出口气,他望着谢灵运,认真问道:“谢貂寺若是还问这些有的没的,本王就不奉陪了……” 见李宗恒猜出其目的,谢灵运也是不慌不忙,道出真正想问之事儿。 “来桃花岛之前,殿下是不是去了趟书院?” 李宗恒双手拢袖,淡然说道:“去了又如何?” “既然如此……”谢灵运收起笑容,冷冷的说道:“那位与殿下有说过什么吗?” 李宗恒淡然拿起茶杯,一口茶水入肚,反问道:“跟我说了什么,难道与谢貂寺有什么关系吗?貂寺这么想知道,怎么不自己去问?” 二人气势陡然升起,互不相让。 其实谢灵运说错了,在见那位之前,李宗恒没想过前往桃花岛。纵使谢灵运如何动用心思,也绝不可能猜到这其中的条条框框。 毕竟,连他李宗恒自己都不知道。 那位说让他来一趟,那么他便来了。 然后呢? 二人对峙许久,谢灵运的脸上渐渐覆上笑容,他缓缓起身,朝着李宗恒行了一礼,说道:“茶水不错,也感谢殿下解惑,老奴先行告退……” 李宗恒一改之前气势,瞬间变回那副不着调的模样,朗声笑道:“得嘞!谢貂寺您走好啊!” 不去计较李宗恒话中的尖刺,谢灵运缓步走到门口,袖袍一挥,白烟退去,山水迷障就此解开。 李宗恒环视一圈,绿植红花,站在院外,还未踏入院内。 他愣了愣神,不禁苦笑。 原来不止山水迷障,甚至动用了镜花水月,这位谢貂寺真是好大的手笔。 此时的谢灵运已经站在石拱门外,他转身望向李宗恒,笑着说道:“一个寻常之人,殿下难不成真想拉拢?” 李宗恒笑而不语。 世间最不得做那狗眼看人低之事。 寻常? 莫道是寻常才对! “公公走好,小心路滑……” “殿下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