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 第十一章 染血的凤头钗
大红的彼岸花摆满了孟婆庄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婚礼前夜,江厌离和阿香在三七的房间,帮三七试着各种珠钗耳饰,火红的凤冠霞帔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边。 这些都是冥王茶茶派人送过来的,冥王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这下子可把赵吏给急坏了。 阿香将一只钗从三七的发上取了下来:“这钗普通得很,平日里怎么老是戴着它。” “这钗是阿娘留给我的,阿娘是从一个当兵的鬼那里拿到了,它被阿娘给吃了。”三七道。 “被你阿娘给吃了?他犯什么错误了?”阿香好奇地道。 冥界有规定,生前穷凶极恶的鬼,孟婆都可以吃了。 “那个鬼生前于战场之上杀三十七人,七年前他解甲归田,却又杀了邻村一家老小十数人,手段残忍,放火烧宅。 这凤头钗是那家主母的东西,却也是他的,在出征前,他卖了耕牛,请了顶好的金匠打了这钗,赠予他心爱的女子,那女子说,待他归来,便与他成亲,只是到最后她并没有如约定一般等他。”三七说道。 这都是多久前的事情了,快三百年了吧,也是在那一天,阿罗汉乘风而来,过八百里黄泉,杀孟婆,入冥府,自此世间少了一个叫阿难的高僧,多了一个叫赵吏的鬼差。 三七有时也在身后唤过他的名字,只是前尘往事早已随风飘散。 “这钗惹了如此的祸事,沾满人血,乃是一件不祥之物,你还整天把它戴在头上,也不嫌晦气。”阿香数落着三七。 “错的是人,又不是钗,我看它倒是好看得很。”三七辩解着。 “试试这个吧,这是冥王送来的。”阿香拿着一支新钗往三七的头上样着,又问江厌离,“好看吗?” “好看。”江厌离点头道。 “孤乃是江东郡主,孤的眼光岂能有错。”阿香骄傲地道。 原来她生前是江东郡主啊!江厌离用眼角余光扫了阿香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要嫁给赵吏吗?”阿香边打扮着三七,边问道。 “这是冥王的意思嘛,而且我看到赵吏开心得很,自然要嫁给他做夫妻,这样就能天天看到他,天天开心了。”三七天真地道。 “你这憨货,你看到我难道不开心吗?你怎么不嫁给我呢?”阿香白了三七一眼。 “阿香,你要是一个男的,我就嫁给你了。”三七道。 “两个人在一起是要有爱的。”阿香拿着簪子在三七的头上轻轻地敲了一下道。 “爱,那是什么?”三七不太懂,“阿离,你整天和应缘在一起,你们之间有爱吗?” “我们只是朋友。”江厌离一愣,想了想而后道。 “阿香,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三七继续问。 “算了,像你这样也蛮好的,你开心便好了。”阿香苦笑了一下。 …… 罗浮山鬼门关 一只斑斓白虎突然从天而降出现在众鬼差面前,鬼差们吓了一跳,立刻围困住白虎,多少年了,还未曾有妖怪敢冲击冥界鬼门关。 “我乃华岳三圣母座下神虎,特奉三圣母之命,往幽冥送一件东西。”三岁开口,有模有样地道。 “让她去吧。” 一道声音从城楼上传出,众鬼差退开,三岁一跃经由鬼门关进入冥界。 生灵一进入冥界,便招来了各方鬼怪的觊觎,然而一盏青灯悬在三岁的上方,护佑着她。 穿过层层的彼岸花海,三岁径直来到了孟婆庄。 应缘走出孟婆庄,接过了三岁从嘴里面吐出来的东西,竟然是当归。 应缘眼角不由地抽了抽,这杨婵,果真是话本小说看多了,还特意来上这么一手。 “行了,回去告诉杨婵我知道了。”应缘道。 “那好,坏人,我走了。”三岁一掉头,跃了出去。 坏你大爷,应缘刚想赏她一巴掌,她却已经跑远了。 应缘又下意识往上空看了看,幸好这冥界是没有月亮的。 坐在孟婆庄前,六口黑洞出现在应缘身边,一缕缕幽冥之气没入这六口黑洞之中,六道轮回的神通他也会,神秘的半座庙的赠予。 “佛祖,我在冥界见到了昆仑半座庙的应缘,不知道他在冥界做什么,是否和我们的计划有关。” “应缘,你要是敢在外面沾花惹草,我就把你那棵绛树给砍了。” “应缘,你在忙些什么,怎么还不来看人家。” “昆仑半座庙,总有一日我要掀了你这半座庙。” 应缘一一听着这些从虚空中传到耳边的声音,神都听到了。 掀庙?这肯定是那只被压在五行山下的猴子骂的,快了,猴子,你的紧箍咒已经在路上了。 “应缘。” 厅中传来一声呼唤,应缘转身走了回去,看到阿香和江厌离搀扶着一身红装的三七站在二楼。 “应缘,怎么样?”江厌离问。 “不错,很好看,想必明日也一定会惊艳四方。”应缘称赞着。 应缘坐在孟婆庄外的一截枯树干上,土伯睁开的一只眼给冥界带来昏暗的光芒。 江厌离迈着轻盈的步子来到应缘的身后。 “在人间的时候你就很喜欢看夜空的明月,怎么?这冥界也有月亮吗?”江厌离打趣地问。 应缘淡淡地笑了一下。 当你凝视月亮的时候,月亮也在凝视着你。 当你不在凝视月亮的时候,月亮上有个女人就会吃醋了。 “月亮上可是有着嫦娥仙子。”应缘道。 “你见过嫦娥?” “那可是一个厉害的女人。”应缘摇了摇头笑着,又有些苦涩,“那也是一个很苦的女人,苦了万年,一个人守在那清冷的广寒宫。” “为了后羿?”江厌离下意识地问。 应缘摇了摇头:“世人皆当她是一个为了永葆青春,偷食仙药,抛夫奔月的薄情女子,却不曾知道,她甚至和后羿都没有一面之缘。” “那嫦娥等的是谁?能让她等了万年,想必她一定是很爱那个人吧,那个人能被天上地下无双姿色的月宫仙子青睐,想必也是天地间的大英雄吧,他们之间又是怎么一个荡气回肠的故事呢?”江厌离不禁有些憧憬着。 “那个傻女人,其实她一开始的出现,只是另外一个人的替代品而已,她自己也知道,但她却愿意就此在广寒宫中等了万年,天界的仙神想起她,只会说一句,广寒宫中有一位天上地下最美的月宫仙子,但他们不知道,这位月宫仙子比起大多的仙神都要优秀。” “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故事?”江厌离偏头,温柔地看着应缘。 “这个故事太长了,往后有机会再说给你听。”应缘偏头回应着江厌离的眼神,有些感慨地道。 “近来我时常做一些奇怪的梦。”江厌离坐到应缘的身边,眉头微微蹙起。 “什么奇怪的梦?说来听一听。”应缘问。 “我梦到在大海边,有一根石柱矗立,通天达地,还有在一处高台上,水晶辉映下,一个红衣的女人敲响着一面大鼓,那个女人的样子和我一样,还有很多很乱的场景,醒了之后我便记不清楚了。”江厌离努力回忆着。 应缘听了为之一愣,呆呆地看着江厌离,久久难以回神。 “应缘。”江厌离在应缘的面前挥了挥手。 “有些记忆可能太过深刻,刻在了灵魂深处,连孟婆汤,连轮回都无法将它洗涤而去,等到再见到熟悉的人,熟悉的事,它便突然在脑海中冒了出来。”应缘回过神解释道。 “铭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江厌离看着应缘的眸中有些惊讶。 应缘十指交叉在身前,点了点头:“当然,这只是可能,梦嘛,光怪陆离,梦到什么也不奇怪。” 江厌离,是谁将你送到了人间? 江厌离双手环抱着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还梦到了陷入一片火海的村庄,天空云雷阵阵,废墟间有着长着黑色翅膀的人在搜寻什么。” “那不是真正的翅膀,那是天人的羽衣,可以cao纵风雷的羽衣。”应缘道。 天人?在梦里面好像听到过。 “阿离,你怎么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半天了。”阿香站在孟婆庄的门口道。 “来了。”江厌离扭头回了一声,起身向庄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