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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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节假期结束,干燥炎热的夏季风赶跑了温和的冬季风,重新掌控了这片土地,鲜花从海湾开始,一点点遍布整个伊比利亚半岛。 第三学期也随之到来,卡洛斯一点也不开心。 因为他的黑发洋娃娃多了一项任务,不能周末都陪着他了,他很不爽。⊙︿⊙ 虽然他也觉得贝拉弹钢琴真的很漂亮,他虽然不懂得欣赏,但至少知道那琴声是美妙的,她在钢琴前抖动手腕的样子简直像是童话故事里面的公主。 可他不会骑马,至少现在不会,童话里的王子和骑士都会骑马。 他有点忧桑。 卡洛斯在教室托着下巴做文学卷子,魂儿早就飘远了,他在思考怎么样才能让贝拉多陪陪他,就算是补习他最讨厌的文学也行。 “卡洛斯,请注意这是你的期中考试。”监考老师在他耳边说着,他被吓了一大跳,当然,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像是很镇定的样子。 他重新拿起笔,开始写起了卷子。 这句诗歌的作者是? 嗯,卡洛斯觉得,他有必要写错这个答案。 这个学期结束,苏清嘉和卡洛斯的小学生涯也就到头了,他们将会升入初中部。 西班牙的初中实行四年制教育,教育内容和小学基本相同,但上课时间要比小学多一个小时。 面对马上就要说再见的小学,苏清嘉非常开心,这意味着她离解放又近了一步。她的成绩非常出色,以至于白天鹅越来越讨厌她了,她现在倒是弄明白了,无论是多大的女人,嫉妒心总是非常强烈的。 卡洛斯虽然成绩偏科严重,但庆幸的是,卡洛斯还是能拿到及格分数的。 这点让怪阿姨还是很放心。 但一周后,卡洛斯拿着3分的文学卷子,垂着头递给苏清嘉时,苏清嘉彻底暴走了。 少年,你的脑回路是被烧断了吗?o_o 这……这些答案都是什么鬼啊! 苏清嘉看看满是叉叉的卷子,又看看卡洛斯使劲扇着的右耳,真的恨铁不成钢。 “我现在只想静静,不要问我静静是谁。”苏清嘉沉着声音,道。 卡洛斯:“……” 所以静静是谁?卡洛斯忍住扒头发的冲动,眼神很无辜。 若是放在平时,苏清嘉也许会让卡洛斯蹲下来一点,摸摸他每天都有洗过的金发,感觉超棒,心里超嗨。 但今天,苏清嘉感觉自己养的熊儿子拿这样的成绩来见家长,心里塞到不行。 她很想批评一下卡洛斯,但看他紧张到使劲扇着耳朵,脸蛋红红的,眼睛湿湿的,苏清嘉又不太忍心了。 思前想后,还是道:“这样吧,以后每个周末我都会来给你补习文学,你一定要好好学,不然会留级的!” 西班牙老师虽然对待学生没有中国那么严厉,他们等于是在放养,但,要是没有及格,学校还是会强制让他继续学习旧内容的,也就是留级。 苏清嘉心里向路易斯道了个歉,o(︶︿︶)o唉,帅气的路易斯老师,看来您晚上只能和我这个小屁孩在授课室度过了,为那个脸上有小雀斑的性感美女默哀。 对于这个决定,卡洛斯当然很开心,但他没有笑,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嗯,好的,我会努力的。” 天知道他摇耳朵完全不是紧张,是心虚啊,那些答案都是他故意填错的,哼,谁叫贝拉都不怎么陪他了。 贝拉看卷子的时候,他超级怕被看出来卷子上有把正确答案划掉的痕迹。 不过还好,计划一切顺利。 每周补课的时候是卡洛斯最愉快的时光,苏清嘉绵绵的嗓子发出来的音色很漂亮,卡洛斯觉得就像夜莺在唱歌一样。 加上奥莱格那个巨型叨叨狂最近认识了一个新女朋友,卷发,大、胸,是奥莱格那个精力旺盛的家伙择偶必备,奥莱格被勾得天天晚上都偷跑出去找她,更别提周末了。 六月,苏清嘉、卡洛斯和所有的六年级生一起结束了小学课程,西班牙中小学没有升学考试,只要总体评估成绩合格,就能顺利入学。 这个暑假没有作业的负担,不过苏清嘉想,她貌似也没做过暑假作业,二年级没作业,然后直升六年级,跳过了好几个阶段。 和卡洛斯一起度过了悠闲的一个月,苏清嘉要和卡洛斯说再见了。 她要回中国两个月,苏靖康得到假期批准,允许回国探亲,全家都很高兴,苏清嘉也很想陪陪两年多未见的爷爷奶奶。 卡洛斯在安普拉特机场送别他们,登机前,金发少年跨过围栏给了苏清嘉一个很长的拥抱。 他抱得很用力,苏清嘉这才发现,那个曾经比她还矮的瘦小少年已经长得很高很高了,他的胸膛是清新的绿草的味道,苏清嘉的脸贴在他的心房上,听见了不舍的声音。 苏清嘉托着行李箱转过身子来挥手,卡洛斯也向她挥手再见。 一直到广播提示飞往中国的飞机已经起飞,卡洛斯才朝机场外走去,他抬起头,天很蓝,他甚至可以看清楚飞机的编号。 卡洛斯有点失落,尽管只是短暂的分别,但他也觉得漫长无比。 就好像苏清嘉跟他说过的一句中国古话,好像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西班牙几乎感受不到秋天的存在,只有分明的夏冬两季,卡洛斯觉得,这句话可以改成是——“一日不见,如隔三冬”。 今年卡洛斯的生日,苏清嘉没能陪着卡洛斯。 卡洛斯决定给自己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他找了个中文家教,也不算是家教,一个中国男孩,跟贝拉一样有着纯正的黑色头发,来自同一个国度,十六岁,叫做沈柯,随家人移民到巴塞罗那,但他的西班牙语不太好,卡洛斯和他交换。 沈柯教他中文,卡洛斯教他西班牙语。算得上是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卡洛斯希望,他能通过这样的方法,离贝拉近一点,再近一点。 那个养育了美好的贝拉的国度,让卡洛斯心驰神往。 * 苏清嘉先从巴塞罗那飞往北京,再从北京飞回家乡杭州,经历颠簸,总算是到家了。 由于行李超重,还多付了好多好多费用,苏清嘉有点小心疼。 苏老爷子是个北方汉子,出过国留过洋,家学渊源,娶了杭州世家名门的苏夫人,苏奶奶是个传统的裹着小脚的女人,直到现在还会一针一线地为家人缝制衣物,喝过洋墨水的苏老爷子倒是很乐意地就接受了这门亲事,徐志摩和张幼仪的悲剧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 六十多年风雨岁月,两人就这么扶持着过来了。 苏老爷子搀扶着裹小脚的苏奶奶脚印深深浅浅烙在时间的长河中。 今年是老爷子七十大寿。苏靖康费了一番力气才回国。 苏靖康出国后,苏老爷子就带着妻子一起搬到了老巷子里,平常和几个好友下下棋,听听评书,遛遛鸟,苏奶奶就和绣房里几个老师傅一起绣绣花,做做图样,也熬过了寂寞的日子。 苏靖康是老爷子最小的儿子,也是唯一一个儿子。 □□时,大儿子替老爷子抵了一条命,苏老爷子被关在地窖里落了一辈子未曾流过的眼泪。二儿子死在朝鲜的战场上,尸骨未存,全部洒在了那片土地上,离中国很近的土地上。 苏老爷子从外交所里出来,在家火化了二儿子的衣物,带着老妻去了边界,把灰烬填在了界碑下。 饶是如此,苏老爷子还是继续送走了苏靖康,让他去西班牙。 苏清嘉很佩服两位老人,在那样的年代里,走过那么多的风霜雨雪,尝过那么多的辛酸苦楚,还继续爱着这个国家,一直延续到下一代,下下一代。 上辈子,两位老人一直都还健在,虽然有时候有点小灾小病,但都没什么大事,苏清嘉后来回国,虽然没有和他们住在一起,但在一个城市,平常没事还可以聚一聚。 回到家,苏奶奶早已和保姆阿姨做好了一桌地道的杭州菜肴,一家人和和美美,团团圆圆的,苏老爷子还特别得到许可,能喝几口小酒,捧着酒盏,乐得不行,一口酒恨不得分三口咽下。 苏清嘉努力地吃了一碗又一碗,最后终于是吃不下了,摸着小肚子撑得厉害。弄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晚上,苏奶奶将苏清嘉牵到以前苏清嘉一直住的小房间里,古色古香的花雕大床是苏奶奶的陪嫁,老早就给了这个孙女,苏奶奶还有好几盒子的嫁妆,无一不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她说,她要亲眼看着唯一的孙女出嫁,在出嫁那天把嫁妆给她压箱底,可不能让夫家看不起。 “清嘉,快看看奶奶给你做的衣服,喜不喜欢?”苏奶奶绣活很好,现在视力也没落下去,旧世家养出的大家闺秀,女红拿出去无一不是精品。 衣橱里是挂的整整齐齐的改良小旗袍,颜色各异,从小件到大件,从薄的的厚的,全没落下。 小件的是她小时候穿过的,苏清嘉眼眶有些热。 “奶奶啊,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穿上,就是打电话听你爸妈给的尺寸做的,要不合适,奶奶给你改,快换上给奶奶看看。”苏奶奶拿了一件藕粉色绣桃花的衣服,让苏清嘉换上。 苏清嘉接过衣服,到底还是没忍住,抱着奶奶哭了起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奶□□上的银丝又多了这么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