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别离(2)
天监十年的夏天似乎来得特别早,连着下了三场的春雨,等太阳终于能出门的时候,像个孩子似的兴奋不已,整个大地上的生物都感受到了这份炽热,人们的衣衫越脱越薄,有爱风sao的小娘子会故意擦一下额头,露出一截洁白的皓腕,惹来叹息声一片,再娇俏的离去。 如此美好的季节啊。 而公子恪的病情却缠绵了月余。 期初判断只是郁结攻心,大把大把的药灌进去,却丝毫不见起色。这天他照常在玉兰树下坐坐,崔先生特意过来跟他说了一件事情,褚恪之差异的问, “父亲真进宫了?” “是。尚书大人最近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情,他说褚府可以娶一位寡妇公主,但不会娶一位荡妇,否则对不起列祖列宗。” 三天后。 “你们听说了吗?公主跟公子恪解除婚约了。” “你才知道啊,整个京城都传遍了,公子恪正是因此才离开了这伤心之地。” “他不是自请去督学的吗?” “唉,里面的弯弯绕绕咱们哪知道呀。” 船沿着江水一路南下。 阿贵提醒一直站在船头的褚恪之,道:“公子,江宁要到了。” “嗯。” 阿贵笨拙的嘴动了动,最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谁也不知道公子恪为什么要求继续督学,仿佛这一个月他已经平静下来,接受了某件现实,然而阿贵摸了摸怀里整整两页的纸,知道事情还没有完,纸上面记载着各个县学和私塾的夫子名单,全部都是参加斋会的人,是公子恪特意管礼部侍郎蔡阳要的,原因不言而喻啊。可是,褚尚书明明说过李青白死了呀,还找来了赵太监作证。 当初去了北巷街,发现李青白不在,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以后,公子恪立刻慌了。 “阿贵,你问问周围人,有没有看见一个婆子?不,不,应该立刻去找他的朋友,或许说不定在哪个府里。” 俩人立刻动身前往。 先就近去了韩府,得之韩明正在军营点卯,又赶车去了军营,找到了韩明,一起来的还有王澄,得之那天被太监叫去就再也没见过;几人一起着急了起来。 韩明先打破沉默,“会不会回老家了?他有两个老乡跟他关系挺好,这次大家不是还一起去玩了嘛。” 王澄听了摇了摇头,“不可能,李青白不会无缘无故失踪,你能想到有什么理由吗?”说完,抬眼睨了一眼褚恪之。这种不用说破又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俩人心里都有数。 褚恪之心里越发害怕,别人可能不清楚,但是贵族间的龌龊他听过也见过不少,如果是跟着太监走了,都三天了,恐怕…不会的不会的,“太监长什么样子?” 王澄和韩明都摇了摇头,“他当时一直低着头。” “阿贵,你派人去黄石问问,一定要问的详细,再去找找那个婆子。我要去趟礼部!”褚恪之边往外奔边道。 这时韩明追着问:“那我们呢?我们也能…”他想说我们也能帮忙,可是褚恪之已经拐了弯了。 “公子恪已经安排的明明白白,总有用到我们的地方。”王澄拍了拍韩明的肩,“还是想想太监的样子最为关键。” “对对,可是太监不都是长一个样子吗?不男不女;说话的调调也一样,不阴不阳。” … 褚恪之直奔礼部,找了蔡阳蔡侍郎,要了一张斋会的名单,他要挨个问问,有没有人见到过李青白。 蔡阳听了来意,直言:“你疯了,光金陵城就几百人上千人,还有二十多个县学,数不清的私塾的夫子们,加起来上万,如何找?”最后又酸溜溜的来了句“你以为谁都认识这个人啊,要长相没长相,要风趣没风趣的,谁跟你似的这么宝贝。” 褚恪之拿到名单,先从职位低的京官开始,很快进行上门拜访。他也担心名单上有人见过李青白但是不认识怎么办,于是画了一幅画,画像上的人穿的是那天参加宫宴时的礼服,他一笔一笔瞄着赤色外衫的线条,好似这样里面的人儿真的会从画里走出来,夸一句“公子,衣服真好看”,过一会儿又觉得画像好像缺少了什么?是小冠!成人礼的时候自己送的,李青白从来没有佩戴过,还特意解释过原因,说是太贵重了,怕被人打劫,让婆子收起来了。 “阿贵,备车!” 褚恪之再次来到北巷街,吩咐道:“叫人把院子里的土都翻一遍,找找有没有盒子油毡布之类的东西,尤其是墙边;屋里的箱子柜子床榻桌子椅子所有的东西全部砸碎,轻点砸。” “公子这是?”阿贵纳闷的问,听前面一句知道是要找什么东西,后面还以为公子要…泄愤。 “找东西,一个玉制的小冠。那个婆子找到了吗?我要亲自审。”褚恪之答,李青白如此重视这个小冠。 院子的地面都被向下翻了三尺,除了石头树根煤渣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屋里的东西也被拆的拆凿的凿,就连厨房的锅灶都拆了,一无所获。 阿贵看着公子恪望着面前的屋子有些愣神,不会也想拆了吧,他小心翼翼的问:“公子,屋子?” “屋子重新置办一番,不要荒废了。他这么爱钱,却从不舍得为自己买东西。…照着京城流行的置办,里里外外仔仔细细,一样也不要缺。…还要叫人看着。他万一回来,一定很高兴,就再也不想走了。…阿贵你说是不是?”褚恪之说了一堆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自我安慰。 一向心比腰粗的阿贵感受到了自己公子的这份悲伤,“公子…阿贵一定找京城最好的工匠,李青…李助教说过最喜欢公子的躺椅,也给他打造一个。” “他还说过喜欢什么?”褚恪之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感兴趣的问。 “喜欢公子衣袖上的玉兰花,有一次还问我是不是跟府里树上开的一样;”阿贵像开了窍一样,竟捡着公子爱听的说,“还喜欢府里的马,喜欢吃rou包子,喜欢听小曲。”说到这儿猛然顿了一下,知道公子恪不喜人去这些场合。褚恪之像是没听到又像是并不在意,神色有些怔仲。 当褚尚书怒气冲冲的冲进文兰阁的时候,褚恪之刚从一位官员那里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