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阋墙

    有着秦蕴叶这位亲姑姑照看老太太,秦尔思总算可以稍微松快些了。

    但即使是这样,秦尔思也是秦家孙女辈里来的最勤快的一个。

    可以说是除了吃饭睡觉外,就在安寿堂里。

    到了三月份,陶氏开始忙着给秦时晙打点行装了。

    秦时晙要参加今年四月二十日,在晋阳州府举办的院试。

    因为之前结保报名的事情,秦时晙和秦时暄两兄弟闹得很不愉快。

    秦时暄见陶氏丝毫没有对自己一视同仁的态度,干脆撕破了脸皮。

    与好几个要好的同窗自己雇了车马和镖师,准备提前上路。

    这年月里,哪怕是同在晋阳州,走官道也是可能遇上匪类的。

    有名有号,识得秦府招牌的匪类,算少数了。

    随时准备干完一票,好回村里娶妻种地或是远走他乡的,才是大多数。

    这类人,你和他说什么官宦世家,什么官至大学士,都是听不懂的。

    只知道杀了你这肥羊后,身上的银钱可以过上许久的好日子了。

    故而秦时暄和他的同窗特意请了有名的镖师,随行的还有十个力能搏虎的壮汉。

    也不知道秦时晙是怎么想的,居然在秦时暄临行前找到了他,大有兄弟话别的意思。

    秦时暄穿着厚厚的冬衣,为防止外出惹来贼人觊觎,他穿得很是简便。

    秦时晙还是一身暗黄雕花天鹅绒鹤氅,束起黑发的是金线缝就的鹤羽冠。

    “暄哥儿,我这些日子始终辗转反侧。”

    “你就那么恨我吗?”

    自从被严理群当着薛教谕的面扯下脸皮后,秦时暄便无意在隐藏什么了。

    他摩挲着这些日子以来,不断抄写《大方广佛华严经》而又痛又痒的冻疮和茧子。

    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阴沉:“我恨你。”

    “我从小就恨你。”

    “人人都说,抱孙不抱子。”

    “同样是祖父的孙子,但是会在过年时候坐在他的膝上,由他亲自喂点心的。”

    “只有你。”

    秦时晙没想道,这么一件微小且不被他放在心上的事,会被秦时暄记这么久。

    他想劝说什么,但是还没开口,就被秦时暄给打断了。

    秦时暄撕下了伪君子的面具:“你是不是又想用你那套圣人道德的话,来说教我。”

    “你惯常爱用你的兄长做派,嫡子做派来教训别人。”

    “好似我们都是微不足道的人。”

    “但占着二房嫡出名义的是你,得长辈们偏爱的也是你。”

    “连祖母送《时文丛集》这样的书,也是你先有了,再抄写后施舍给我们这些弟弟。”

    听到这里,秦时晙有些难受的皱了皱眉头。

    “暄哥儿,我从来不是这样想的。”

    “我是关心你这个弟弟的。”

    秦时暄看着秦时晙为了两人的塑料兄弟情,有些痛苦的样子,感到了一丝得意。

    他凑近秦时晙的耳朵,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

    “你还记得,你和念珍第一次见面吗?”

    “在老太太的书房里?”

    秦时晙看着秦时暄那副得意的表情,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他转过身去:“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秦时暄却想用一切办法,让秦时晙感受到痛苦:

    “她那时候是奉了我的命令,去给你的餐食里加巴豆粉。”

    “你不觉得,你那上吐下泻的恶疾,来得太巧合了些吗?”

    秦时晙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他在心里默念,盛怒中勿答人言。

    但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又挑,拳头攥了又攥。

    还是没有忍住,给秦时暄那张阴沉的脸上来了一拳。

    秦时暄的脸被打出了血,还青紫了一团,可是他看着秦时晙却是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他蹲在雪地里,乐不可支的大笑了起来。

    “念珍,你是我心之所向。”

    “待我日后娶了卢家姑娘,便迎你入门。”

    “你莫怕,我以后会护着你的。”

    秦时暄一字一句的,把秦时晙最私密的情话,慢条斯理的说出了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只有秦时晙和念珍两人。

    秦时暄为何得知这话,原因不难猜测。

    秦时晙终于忍耐不住,他扑了上去,两兄弟在雪地里滚做一团,扭打了起来。

    一旁的下人见事情不对,上来好一番拉架,才把人分了开来。

    秦时晙和秦时暄两个身上都挂了彩,此时狼狈不堪的各自喘着气,但还互相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对方。

    秦时暄先起身,他不在意的拍了拍身上的落雪。

    “相思有情,真是个痴情种。”

    “你那美人儿,褪了画皮的感觉如何?”

    随后大笑一声,精神振奋的蹬上了车马,离开了秦府。

    秦时晙则是把自己埋在雪地里,很久才恍惚着被下人们拉起。

    丁静竹是偶然听幽兰说起念珍的近况,才知道事的。

    据说那日两兄弟在秦府外打了一场后,陶氏不过半日的功夫,就从随行的下人那里知道了经过。

    念珍虽然是秦时暄的二等丫鬟,但她的身契是捏在陶氏的手中的。

    陶氏当场便要发卖了她去,秦时晙在雪地里跪了许久,才求得陶氏回心转意。

    不过念珍是不能继续在主子跟前伺候了,让送回外院去。

    林mama瞧着她可怜,又想着自己如今没了谷冬和谷夏作为帮手。

    就把念珍留了下来,带在身边。

    三月末端的时候,文竹山上被雪封住的山路终于通畅了。

    冰雪消融间,也有了些春天的影子。

    陶氏便打算依照着去年秦老太太的吩咐,带着一家子人前往濮南观打醮。

    也是听说濮南观的华清道长烧得一手好符水,既给齐氏求个平安,也看看能否治好老太太神志上的毛病。

    打醮是一种法事的俗称,也就是传说中的请神。

    这次打醮要先去濮南观内请文竹山土地神,祭拜做好法事后。

    才由一干子道长,带着法坛一路从文竹山行至秦府。

    围绕秦府行走三圈后,在秦府内的神祠里安置下来,再做好法事,才算完。

    这打醮相较于普通的求神拜佛,相当于一个大范围内的神灵赐福。

    通过打醮这场法事,把整个秦府和里面的人都算保佑了。

    寻场百姓都是至少以村落为单位来请神打醮,像秦府这样的只保佑一家子人,就这么大阵仗的,还是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