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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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朱夏的回答,翟星漫问出口的第二句话,并不是她刚才在自己的房间里,打过了多次腹稿的问题…… 而是此时此刻,浮现在她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 她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 “所以……你在前面几集挑战里,也被这样剪切掉了不少镜头吗?” 翟星漫并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有什么可笑的。 但是,朱夏却突然无声地笑倒在了床上。 灵媒本来是坐在床尾的,正在喝水,听完了她说的话,她将手里的矿泉水瓶盖拧紧,然后双手向上伸,整个上半身倒在了床上。 倒下去后,朱夏很快翻了个身,变成了趴在床上的姿势。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这种她自己也常用的趴姿…… 翟星漫才猛地意识到—— 朱夏的年龄,或许有可能比自己还小?! 她瞪圆了眼睛,突然觉得刚才给表哥打小报告发邮件的那个手机,在她睡裤的口袋里,烫得她发慌。 朱夏的小腿翘起,在半空中一踢一踢的,左手支着脑袋,还没干透的长发就这样落在床上,右手自然地弯在胸前,偏着头看向她,不甚在意地说: “废弃大楼地下的部分,不完全是电视上那样。” 朱夏的眼睛眨了眨,睫毛在酒店的暖色灯光下,扇动得翟星漫的心,也跟着跳了跳: “那是……”小翻译舔了舔唇,“怎么样的?”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飘。 但是朱夏并没有满足她这个好奇心: “我和节目组有协议呀,要保密的内容,就没办法告诉你啦!” 朱夏的声音很轻快,翟星漫的心却往下沉了沉。 但她的心,又飞快地因为对方的一句话,飘到了半空之中: “不过……以后,你可以跟在我的身旁,一起亲眼见证啊!” “就像是今晚这样?!” 翟星漫脱口而出! 然后她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不过朱夏并没有在意。 她的小腿朝后朝上踢了踢,保持着趴姿双手前举,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然后,朱夏慢悠悠地开口,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所以我上车就想睡了,因为情绪消耗很大。” “我当时,不太想继续应付谢尔盖。” “今晚被我吼的时候,会觉得委屈吗?”[1] 她话锋再一转,提到了晚上拍摄时的事情。 看到翟星漫摇头又点头后,她笑了: “你当时怎么想的?跟那么紧?” “我什么也没想……” 翟星漫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大口,然后才继续说: “我是你的翻译,那我当然不能离你太远!不然你说话的时候我都听不到,那该怎么办!” 她在说到一半的时候,音量就开始往上提。[2] 但刚刚才提高了一点,朱夏的右手就拍了拍她。 翟星漫扭过头去,就看到了朱夏以左手,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等她说完了,朱夏又笑了: “所以你看,我觉得我选择的新翻译好像挺不错的,完全可以信任她。” “你在车上的几次插话,都恰到好处。” “走的时候,我听得到谢尔盖在说什么。但是你能够让他闭嘴,让我有一个良好安静的闭目养神的环境,我要谢谢你。” 朱夏的声音有点软,和晚上拍摄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不知道是因为趴姿不方便胸腔的扩张,还是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她已经开始困了。 但是翟星漫想,既然对方还没有下逐客令,那自己当然要把握机会,再多问一个问题是一个! 在打过腹稿的问题以及对话中产生的新疑问中,翟星漫咬着牙,问出了自己被朱夏选中成为翻译的第一天起,就想问的那个问题: “你真的……一丁点儿关于自己过去的经历……都想不起来吗?” “呃,就是童年的记忆、或者是在吃、穿、玩的这些方面。” 补丁立刻跟上。 翟星漫特意避开了“受教育”——这个或许较为敏感的要素,从更不受关注的日常方面提问。 听完她的问题,朱夏又将自己翻了过来,躺在床上,眼睛斜斜地看着她,许久也不眨一下,不知道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这让翟星漫的心脏,在她的胸腔里,开始有点不受控地狂跳了起来。 在翟星漫的眨眼频率变得更快之前,朱夏突然打了个有点儿秀气的呵欠,眼睛里也因为打呵欠的动作,泛起了一点点泪花: “我有点想吃早茶、火锅、片皮鸭、佛跳墙、辣子鸡、爆鳝面、石锅鱼、面疙瘩汤……” “我想吃的好多啊!” 这么说着,朱夏又翻了个身。 这一次,她虽然还是趴着的,但是手掌发力,将整个上半身都挺了起来。 她眼睛熠熠生辉地看向了翟星漫,声音里满是期待: “所以你会做饭吗?” “呃……你是哪里人来着?家乡有啥特色菜?” 翟星漫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大半夜的,话题会突然拐到了这个方向。 此时此刻,她只想把刚才问出那个问题的自己,给摁进被子里! ——闭嘴吧!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不知道到底是想骂两分钟前的自己,还是骂报菜名的朱夏…… 总之,翟星漫双手捂着肚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放弃挣扎,也躺倒在了朱夏的床上,听着自己的肚子,发出了一声鸣叫。 “我只会包饺子——是‘包’,就那一个环节。” “我不会发面、不会拌馅儿、捏不好剂子、擀不出面皮……” “我就只会包和吃。” “我想吃羊蝎子汤了……” “大半夜的……咱俩就互相伤害吧!” 翟星漫说到这儿,还气鼓鼓地用脑袋顶了顶旁边的人。 “毛熊国的饮食也不是说多差,反正总比我发小去的罗宾国好多了,可是和国内差异真的挺大的。” “我从来到莫斯科后,就几乎没吃过几顿合口味的饭菜。” “真的,吃饭从一件快乐的事情,变成了一件‘差事’——为了生存,必须去做的事情,但和正向情绪无关。” 不过,说到了这儿,翟星漫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兴奋得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我哥迟些时候可能要到莫斯科出差,他现在就在东欧那边。” “他可有一手好厨艺!” “如果到时候时间对得上的话,你过来吃呗!” “或许你会在吃到了合口味——又或者特别不合口味的菜之后,被激发起了什么回忆也说不定呢!” 翟星漫说着说着就笑了: “就那个……首都赫赫有名的豆汁儿!” “如果你以前曾经喝过,我觉得你要是再喝一遍,肯定能想起啥吧?” “反正我看别人吐槽豆汁儿嘛,那可真是文采斐然!好多比喻可活灵活现了!” “还有你想吃的……早茶、火锅、片皮鸭、佛跳墙、辣子鸡、爆鳝面、石锅鱼、面疙瘩汤……” “我哥大概只会做疙瘩汤,但是他还会别的呀!” “火锅的话……我看看周围的朋友,有没人能匀我一份火锅底料呗!” “要能弄到,回到莫斯科,看看是去你那儿还是我那儿?咱俩可以先撮一顿!” 朱夏没有立刻回答她。 翟星漫用头拱了拱,感觉朱夏似乎被她明明不是很大的力气给推动了。 又过了几秒,朱夏的声音才从她头顶传来: “你去把灯关了吧,今晚就睡在这儿,什么时候困了……” 对方似乎是打了个呵欠,然后才把后半句话说完: “……那就什么时候睡吧!” 翟星漫心里有数了,朱夏已经困了。 她放轻了动作,下床去关灯。 她心里一边有些唾弃自己,这算不算是趁人之危,趁朱夏困了套话。 同时又忍不住她的迷妹心理,心底的小人儿已经开始旋转跳跃着撒花—— ‘我今晚要和小jiejie睡一张床上!’ ‘我睡相好吗!?我不会踢人吧!?我会踢被子或卷被子吗!?’ ‘我是不是该设个明早的闹钟,早点起来回自己房间——等等我又不是干的偷情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呀!’ ‘啊但是闹钟还是要的!要在小jiejie起床前先洗脸刷牙!’ 翟星漫心情纠结复杂,走路自然就慢了一些。 她并没有意识到,在她的身后,朱夏微微抬起头,睁开眼,看向她背影的目光,清明无比。 困了是假的,打呵欠是真的。 说要“睡”…… 那更是假的。 朱夏不打算在寻回自己的记忆之前,睡在任何人的旁边。 她只是要借用翟星漫的口,去传达她想传达的话。 这个小姑娘……防心远远不够。 放在外面,她也不太放心。 只是一个晚上不睡的话,问题并不是太大,毕竟明天的拍摄安排在下午。 她完全可以等早上翟星漫离开之后,再进行补眠。 而还在磨蹭着走去关灯的翟星漫并没有意识到,朱夏从她的话里,已经获取到了以下几个信息: 第一,她应该长期生活在首都,或者是首都人。 她过去应该经常吃饺子、她爱羊蝎子汤,也能……接受豆汁。 因为她在说起豆汁被吐槽的时候,用的是第三者的口吻。 那是看客的角度,她看的是网络上的帖子,而且是带着逗乐的心情看的。 第二,她的家境应该很不错。 因为她在莫斯科……“几乎没吃过几顿合口味的饭菜”。 同时……她不是住在宿舍、不是合租,而是单人租房。 不然,她不会问“去你那儿还是我那儿”。如果是合租的话,以她表现出来的性格,就该先告知自己,她是与人合租的,她那还有舍友。 有经济实力,却几乎没吃过合口味的饭菜,这只能说明她舌头很挑——是好吃好喝养大的。 第三…… 自己报菜名,是天南海北无规则地一通乱报…… 她后面却一个字不差、连顺序都没出错地复述了出来。 这可不是即时的同声传译,而是闲聊中带到的一句话,后面谈话中不一定还会提到。 今晚,睡在一起,谁套谁的话。 朱夏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的表情更平静一些。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悠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