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坦白
翌日,“香山美邸”小区内的独栋别墅区. 最西边的一幢别墅里。 一大早的,唐淑贞边下楼边就嚷嚷开了。 “死丫头,昨晚就跟你说了今天早一些做早饭,怎么还没有起来?” 她们家自从佳慧父亲去世之后,全部的股票以及大部分房产、车辆等都用去抵债了。目前,就住的这栋别墅和唐淑贞名下的一辆车以及一些存款外,再无其他长物。 母女两人又都没有工作。 佳慧原本在国外读书,虽然成绩很差,但好歹混个毕业也算能镀个金。不过因为突然家道中落,学业被迫终止。国外文凭没有拿到,回国找工作四处碰壁。加上刘佳惠小姐当惯了,外面的工作高不成低不就,就只能闲赋在家。 换成普通人,早就把别墅卖了,也能卖个几百万。然后换个普通小区的两居室,然后正经找个工作,小日子应该也是挺滋润的。 但偏偏母女两人都是眼高手低,心比天高的德性!都认为自己不是“普通人”!认为总有一天自己会重新飞上枝头。 所以,唐淑贞账户里的那些老本,在两人不懂开源节流地继续任性下,已经所剩无几。 虽依旧住着豪宅,开着豪车,外表保持着光鲜,但其实早就已经捉襟见肘。自然唐淑贞就把家里请佣人之类的用度都省了。 换作平日,关起门来的时候,刘佳惠反正是被亲妈当成粗使丫头使唤惯了的,但是今天,她确实是肚子感觉很不舒服,人就格外惫懒了些。 可能是昨晚跟几个狐朋狗友在外面吃坏了肚子,一个晚上都跑了几次厕所,以致于现在双腿发软。刘佳惠其实早就醒了,只是真的感觉人特别疲懒就一直没动而已。 任凭母亲在外面自己作妖好了,佳慧闭着眼睛装睡觉。 听着外面动静更大了一些,佳慧索性把薄毯一股脑罩在头上。以为母亲喊了一会也就出去了。 却没想这次唐淑贞空着肚子骂了好一阵都没有解气,还直接冲进佳慧房间。一把扯掉佳慧身上的薄毯扔在地上。 “睡睡睡,直接睡死算了!你就跟你那死鬼爹一样是烂泥扶不上墙!”唐淑贞生气时候向来说话没有轻重,不管不顾的。 “我不舒服。”佳慧知道此时要是不吭声还要麻烦。 “哟~没本事为自己争取的人到是越发娇气啦?有这矫情的工夫你去跟辰逸那个死小子撒娇去啊,把他哄得开开心心娶了你,就省了老娘忙死忙活地cao这份闲心!” 唐淑贞才不管女儿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反正死不了。 眼下唐淑贞眼里只有一件事情顶顶重要——就是在坐吃山空之前赶紧让女儿飞上枝头!就算一时飞不上枝头,至少也得弄一笔钱给快要入不敷出的账户上‘充值’。 “我是真……”刘佳惠快哭了,自己难过的时候亲妈不但不问一句,居然还是这副态度。她又打过辰逸哥哥电话,也想跟他撒撒娇的。可是,他还是不接她电话。他已经好些天不接她的电话了。 “好了好了,你继续自己矫情,没用的东西!你老娘我,现在饿着肚子,要出去忙乎你的事!忙乎着能把你捧上枝头当凤凰!”唐淑贞想来就火冒三丈,自己生的姑娘咋这么没用,半点都不随自己呢。 “你是为你自己。”佳慧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让已经走到房门外的唐淑贞听到。 “你说什么?”唐淑贞转身又回了佳慧房间,几步冲到女儿床前。 “我说我的事情不要你管!”佳慧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老实说,她这亲妈一口一个‘没用’,几句一个嫌弃,佳慧早就受够了。 佳慧真是搞不懂,她到底是不是自己亲妈?父亲没去世之前,她就只顾着自己享乐,不怎么理会她这个女儿。难得见面,见到就是她对自己的各种看不惯和抱怨。父亲去世之后,母亲就更变本加厉地对她这个女儿各种苛责。 偏偏家里又没有钱了,佳慧不得不终止学业,天天在家面对自己的母亲。真是要疯了。 父亲在时,母亲是依仗着父亲,用父亲挣回的钱满足她穷奢极欲的虚荣心,那是母亲还对父亲蜜意柔情。可是,自从父亲生意走下坡路之后,母亲就对父亲经常恶语相向,更是在他去世之后,称呼都变成了‘死鬼’。刘佳惠虽然也是不是省油的灯,傲娇、阴暗也都占一些,但是她比母亲懂得收敛,自问也没有母亲那么狠心。 佳慧感觉,现在,母亲指望不上父亲了,就开始把她这个亲身女儿当成棋子,试图让她这个女儿成为她未来的取款机了。 虽然想嫁给辰逸哥哥是因为自己喜欢他,但是不可否认,也是因为他是豪门二代。试想,如果辰逸只是一个穷小子,自己想嫁的决心或许会只剩下现在的10%都不到。 可是,人要脸树要皮。就算自己没有本事讨辰逸哥哥的欢心,就算很想嫁豪门而不得法门,但母亲那种几乎每天舔着脸去欧阳家一天三问候的行径还是让佳慧感觉很丢脸。 是丢人丢到姥姥坟前了! 母亲总嫌弃她这个女儿没用。而可笑的是,就算母亲是丢人丢到那份儿上了,还不是照样也没有让李桑若答应婚事!佳慧满心都是对母亲的鄙夷。只是不敢在母亲面前表现出这份鄙夷而已。 小区的景观桥——“香水桥”直贯“香山美邸”小区的东西。 从唐淑贞家别墅前的“香水桥”上去,直走,最东头最气派的独栋别墅就是欧阳家宅邸。 平时,唐淑贞大多时候都是步行去欧阳家的。但是今天,她特意选择了开车。 早上在家窝了一肚子火,她可不想今天去李桑若那里再受一通气。唐淑贞想好了,今天去跟李桑若摊牌视频的事,李桑若个贱人答应婚事是最好。如若不答应,唐淑贞也不想再跟那个贱人多废话了,直接出门开车右拐,就找去韩家! 唐淑贞经过一夜的盘算,手里这么好的资源,一定要好好利用。 唐淑贞本来决定把视频放给各大媒体,欧阳家丢尽脸面,也算彻底除了自己长久以来的那口恶气。 但是,唐淑贞转念一想,这样一来势必会让欧阳氏的亲家韩氏也脸面丢尽,到时候就直接把他们两家都得罪了,说不定自己最后会偷鸡不成蚀把米。还不如就把前后两次拍到的欧阳辰君那死丫头私会野男人的视频,私下合盘托给韩家。韩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一定不接受这份耻辱,也一定咽下这口恶气,就定会出手整倒欧阳氏。而自己在这件事上,就成了挽救韩家声誉的功臣,如果就此能靠上韩家的大腿是最好不过了,就算不能,至少也可以敲韩家一大笔幸苦费和封口费吧! 一大早,子睿把林俊单独叫到书房。 昨天,丁佳妮在苏子睿走出书房后不久就识趣地自行离开,并且带走了书桌上那一堆东西。 苏子睿相信得了他的警告她会学乖,会妥善处理掉那些东西。但是,他想来想去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所以还是决定听听林俊的意见。 “阿俊”子睿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步,并且往边上让了让,示意林俊进去。 林俊会意,拿着手中的仪器就独自进了书房。 虽然林俊觉得这段时间没有什么异常,可还是按照苏少的吩咐进去检查。 林俊拿着“反窃听探测仪”,把整个书房,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扫了一遍,并没有问题。 随后,苏子睿才进了书房,进门的一刻,他还带上了房门。神情严肃。 林俊把手中的仪器放在一边,跟着子睿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阿俊,你去苗域,以及在处理丁世昌事情的时候,有没有被人跟踪,或者有没有发现其他异常?”子睿问。 看着苏少的表情,林俊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没有。”林俊认真回忆了一下,然后才说,”怎么了?是丁家……” “不是。是丁佳妮!她昨天下午来找我,你知道她带来了什么?”子睿反问 “什么?”林俊一听是丁佳妮,突然意识到是不是之前自己的一时妇人之仁惹祸了。 “是跟你从苗域带回来的一模一样的蛊还有解药,以及……用在人身上之后各种反应的现场照片。照片中那人身上的反应就跟你之前给我描述的丁世昌身上的状况完全一样。不过,你办事我是绝对相信的。丁佳妮拿来的照片中的人没有被拍到脸,她试图套我话骗我说那人就是丁世昌。不过我没有露出破绽。……我断定她确实拿到了那个蛊,可是照片里的人绝对不是丁世昌。那现在的问题就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怎么会认为丁世昌的死跟我们有关,并且还着手去查了?她又是通过什么途径查的,居然直接找到了那个苗域的巫医?” 林俊越来越觉得是当初自己的决定错了!丁佳妮就是那种蛇蝎本性的女人,根本就不该对她产生恻隐之心!! “怎么了?想到什么了吗?”子睿看林俊脸色难看且双眉紧锁,不禁问道。 “苏少,我想之前我有一件事情办错了。”他自责。 “嗯?”子睿不明白林俊突然的转变,但是相信林俊一定是无心之过。 “其实,之前,有一次我发现了丁佳妮偷偷在我们车上装监控。就在我带回念念的前一天。”林俊为了交代时间,又为了避免旧事重提,故意只是提了念念。 “在我的车和你平时开的那辆?”子睿吃了一惊,这个倒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是的,不过,那个监控其实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因为那晚她的人在偷偷装的时候就让我发现了。但是反而那天晚上我侵入她的电脑和手机后,发现她在此之前,就让一个黑客查了我们之前半年的所有行车记录。特别是5月份那段时间,详细到每个时段。那段时间公司的事已经让你焦头烂额,而且当时,我觉得她应该没有恶意,或许……只是出于关心,就没有跟你说。”林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时候要引用丁佳妮那死女人当初的那句谎话,或许,当时他一时起的仁慈就是因为有点相信了,“我只是自作主张删除了所有那些视频,并且查到了源文件所在。我一并侵入那个黑客的电脑删除了所有相关视频,并留下警告。本以为这个事情就过去了,没想到……”他懊恼不已。 “没有恶意?!她可是怀着很大的恶意。”苏子睿想到她昨天的样子就怒火直冒。 “对不起苏少。”林俊真心道歉。 “不怪你。”子睿想,那么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就说,或许她找的那个黑客,在收到你的警告之后,并没有收敛。而丁佳妮也是一样。所以,他们查到了那个巫医,并且试验了那个蛊,然后根据之前我们的行车记录推导出了丁世昌的事。” “应该是的。我早就该想到我的警告对于那种人来说没用的。”林俊还深陷在自责里。 子睿看出来了,拍拍他的肩:“没事了。这个事情到昨天为止。丁世昌的死已经盖棺定论了。不过,之后,你给我盯紧了丁佳妮!” “是!”其实就算苏少不说,林俊也会这样做的!但是,林俊还是隐去了丁佳妮推俞冰下水和买通纹身男诬陷俞冰的事。骨子里,林俊自己都没有觉察,其实自己骨子里一直都是一个怜香惜玉的暖男。 林俊觉得今后自己只要更加小心地盯紧丁佳妮就好了。不然,如果苏少知道丁佳妮做了那些事,后果会很严重,而且,一定是她丁佳妮承受不了的后果。 “一会儿我要去学校接俞冰,你就在家。同样别让她靠近老夫人。” 林俊应声,他当然知道这个‘她’还是指的丁佳妮。 “我就在校门口。”子睿估摸着亦冰下课了,就打了个电话。 片刻,亦冰出现在校门口。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拨动方向盘掉头,带着她往市郊方向开去。 “去哪里啊?”她问。 他们吃饭,都是固定的几个地方,因为亦冰虽然不挑食,但是肠胃不好,所以,他不会随便带她去一般地方乱吃。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要保持神秘感。 子睿的车先是开进了大型综合体的地下车库,亦冰以为又有什么新店开业,他带着自己来尝鲜呢。 不过却只是买了一大堆的生活用品,小孩玩具。问又问不出所以然。亦冰索性就只是跟着。 一抹蓝色超跑的身影,在急速驶过市区道路之后,又穿过郊区,眼看着快要到邻市了。 子睿的车拐进了城市最西郊的一处青山绿水之地。 “这是哪里?”亦冰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市人,但从来没有进过这个地方。每次都是远远的经过这里。 待子睿的车开进深处,亦冰才发现外面看似渺无人烟的山区,居然时不时有袅袅的炊烟升起。也难怪,近处看,这里山清水秀,确实是个世外桃源般的所在呢。 “这里好美啊!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她不禁问。此刻车子顶棚敞开着,她正站起身,伸出双臂,让自己迎着风。远离喧嚣,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是甜的。 “这里住着一个很重要的人,我带你去见他。”到了这里,他就没必要三缄其口了。 “什么人?”亦冰本能地坐下来,看着他问。他家里的成员她都认识,还会有什么重要的人?她想。 “你在紧张吗?”他笑。 “切,我紧张什么?只是好奇。”她辩解 “还以为丑媳妇见三叔是需要紧张一下的呢。”他调侃。 “谁是你媳妇儿”她伸出粉拳捶他,突然反应过了问,“三叔?什么三叔?” “就是我爸爸的三弟。一奶同胞的弟弟。”他说 “啊~?”亦冰惊讶的拖了好长的尾音,“你怎么从来都没有说过?” “嗯,以前是谈论不到关于他的话题,不过之后他出家了,所以,其实现在外面也很少有人知道了。” “出家?为什么会出家?”在亦冰眼里,他们苏家都是经商奇才,而且,苏家老大老二合伙开公司,不管怎么样,老三应该也有份的,怎么就抛开红尘了呢? “这个,一言难尽,不过,以后我会慢慢地都告诉你的。今天我先带你去见他。” “啊!不带这样的,你不提前说。”怎么说三叔也是家长,她今天下了课就跟着他出来了。不然怎么说,也得换身衣服,准备个给长辈的见面礼吧。 “三叔现在是出家人,不拘俗礼的。他见到你一定会特别高兴的。” 说话间,车已经开到了山脚一人家的院子。 见着车来,院子里两个5、6岁模样的小男孩冲了上来。并且很是熟捻的喊“哥哥”,却用带着腼腆的眼神盯着第一次见到的漂亮jiejie。 “小虎,小熊,过来,”子睿从后备箱拿出一袋子的玩具,蹲下身子,冲两个小家伙示意,“叫jiejie,这些都是这位漂亮的jiejie送给你们的。”说完他还抬头看了看亦冰。 “jiejie” “jiejie” 两个孩子高兴地拿着玩具上一边去了。 主人家也早就听到动静赶了出来:“少爷,你说你每次来都这么客气……这位小姐是?”他们第一次见亦冰,也是第一次见少爷带女孩子来。 “这位是俞冰,我的女朋友。” “大叔、大婶,你们好。”礼貌的打招呼 “好好好……”大叔大婶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姑娘,就好像从电视里出来的明星一样,“真般配!你们两个都长得漂亮,以后你们的孩子一定也特别漂亮。” 俞冰听他们说,脸腾地就红到了脖梗。 子睿倒是高兴的很。 “必须的,所以我们要生好多个,像小虎和小熊一样可爱的宝宝。”子睿呵呵笑着说。 “不害臊你。”亦冰瞪了他一眼。 拿上给三叔买的几袋东西,准备上山之前。 “谢谢你们照顾我三叔。”子睿每次去三叔那里,都能看到庙里很多新鲜的蔬菜瓜果,都是山下这些猎户送的。而且他们还很细心的经常把山下到寺庙的小道周围的荆棘杂草都除的干干净净,“这些,是给你们的,还有这些,麻烦你们帮我分给其他几家。”他拿出两个信封,里面是钱。 “这个就不用了。每次都给我们多不好意思……”山里的人淳朴,一再推让,不好意思再收钱。 不过之后还是收了,千恩万谢的,目送子睿和亦冰上了山。 “这么说,你三叔的寺庙就隐藏在半山腰吗?”亦冰停下来喘着粗气,此处还看不到庙宇的影子,“哇,青山绿意间露出庙宇飞檐,天天伴着晨钟暮鼓,感觉是神仙过的日子啊。”亦冰忍不住感慨。 “把‘你’去掉,要叫三叔。”他笑着说,他很在乎这些细节。 “切,‘你’三叔”亦冰故意。 虽是羊肠小道,,但是被清理的很赶紧。期间,子睿还背着亦冰走了好长一段。 到达寺庙的时候,他们发现院门半闭。 子睿打开院门,冲着里面喊了两声,不过没有人应。 子睿重新退出院门,在庙外头的大场地上,往山脚下一处地方看去。 “三叔应该是下山了。这里一共住着20来户人家,所以山下有一个类似幼儿园的地方,叫‘托管所’。你看,就在那里,“他指着山下一处看着挺大红墙白瓦的院落说,“那里面收的都是一些学龄前的孩子,因为离最近的郊区学校也很远,所以,这里的所有学龄前的孩子,都可以去那里接受学前教育,免费的。”子睿跟亦冰解释。 “哦,那个是政府办的吗?”她随口问 “不是。是我们苏氏拨款的,”他说。这也算是功德一件。 “还以为苏氏只是资本家一样的存在呢,原来也做善事的。”她调侃道。 “那你以后不就是资本家太太了?”他一把拉过她,拥入怀里,“我们生的小孩是不是叫‘资本家小孩’?”他大笑。 “讨厌!”她的心里是甜的。 “那,三叔下山是去看那些孩子吗?”她自己都没有觉察,称呼上隐去了‘你’,直接叫了‘三叔’。 “对的,三叔以前是老师,教得可好了。他还是优秀教师呢!”他语气里是自豪。 “哦,真厉害,也可惜了。”亦冰不禁感叹 “是呀。不过,既然三叔当初选择出家,或许就说明这才是他觉得最想要的生活吧。”子睿并不清楚三叔当年出家的原因,一直都以为只是三叔生性就清心寡欲、佛根深种。 两人相拥伫立在高处,亦冰靠在子睿胸口,觉得这种归于平淡的原始生活其实要比在红尘里颠簸幸福的多。 半晌 “我们进去吧,三叔一般都要到傍晚时候才回来。”子睿突然说。 “好吧。”亦冰乖乖任由他牵着手进了寺庙。 “饿吗?”他问,并且开始准备在院子里一处朝天灶上生火。 子睿到学校接自己的时候就已经10点了,这一通跑,确实已是中午。亦冰真觉得有点饿。 “饿。可是,这个你会吗?”她看着眼前这个几块石头支起的土灶和一口略带生锈的铁锅问他。 “会,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我经常一个人在外面,就像这样,找几块石头,然后烤鱼或者是烤一些我抓到的小动物来吃。”他手里忙着捣腾准备食材 “你一个人吗?还经常?”他在国外的事情,她知道的很少很少,“哪里生出来的那么多情趣?”为什么她觉得他不是一个人。感觉怪怪的。 “对,”他其实是很多次,被追杀他的人逼进了野地。然后只能自己在最接难耐的时候学着给自己找东西果腹。事实远没有他刚才说的那么轻松、野趣。有时候,他怕生了火引起对方注意,只能生吃。但这些他不会跟她说。 “好吧,我不想知道。我只关心眼前这个,能不能成一桌美味。”她突然不想知道。 “好,你坐那边等着,一会儿就好。”他并没有觉察异样。 野灶用的是山里捡的柴火,火烧的旺旺的,只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子睿就捣腾吃了3个菜。 清炒芥菜、清炒莲藕和冬瓜汤。 饭是他们刚才在超市买的速食米线,只要加开水等8分钟即可。 亦冰没想到他一个平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居然还会这个,对他真是刮目相看。 “太厉害了你,我给你手动点100赞吧。”她看着他端菜上了石板桌,忍不住夸他 “100赞就免了,这里来一下就够了。”他伸长脖子,指着自己被烟火熏黑的脸说。 “脸皮真厚啊,”亦冰嘴上虽那么说,嘴还是凑了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嗯嗯,真好吃。”只看他放了盐而已,怎么会这么鲜?亦冰嘴里塞满了芥菜。 “香吧,那就多吃点。”他给她夹菜。 “其实,我好羡慕这里的人家,菜是自己种的,然后出门就是满眼青翠。”亦冰说的是真心话。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里。我早就准备,之后在那里,”他指着更上面一点的地方说,“盖一个小院落,然后等我们年纪大了之后,就住在这里养老。” “我有说过要和你在一起养老吗?”她俏皮的噘嘴 “没有,但是我觉得你早就默认过了。”他果然厚颜无耻。 “哪里有?” “小东西!”乘她不备,他伸手刮了她一下鼻子,“有!在第一次我们遇到的时候。” 谁说不是呢。亦冰心想。 只知道他会调鸡尾酒、他会唱歌、他会写很忧伤的文字,但从来不知道原来他还会做菜、还会洗碗。 看着他麻利地把碗都洗好、收拾好,亦冰就觉得他给自己一种些许陌生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只一闪而过。 “冰,”他在忙完所有这些之后,再一次跟她面对面坐在了庙门外的大场地的石凳上。 他今天就是准备带她来见三叔,并且跟她解释高敏和念念的事的。 原本他想当着三叔的面。不过因为事先没有说好日子,三叔不在。 但想来,其实三叔不在或许更好。毕竟他已经是红尘之外的人,不应该再让他理会这些俗事,也不应该让他应此烦心。 “嗯?”她的手被他抓在手心。原本看着远处的她听他唤自己,也并没有马上回头。这里的风景真实太美了,而且阵阵山风吹来,整个人都怡然自得。 “我有话跟你说。”他语气略带严肃。 亦冰听出来了。她转过头,跟他正对着。她感觉他会说那个女人和念念的事。可是,就好像之前那样,她又一次在等到他解释的时候想退缩! 是的,她再一次不想听,不想知道了。 她怕是自己不愿意听到的。她怕是自己不能承受的。 “子睿,”她在选择退缩,“我,我不想听。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她说。被他抓在手里的她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感觉到了,但是,他还是必须要说。念念,虽然现在她和念念已经很热络,也很喜欢彼此。但是他和她之间,她和念念之间其实是有一个死结的——那就是高敏。日子越长,越难打开。 “冰,这是我的错。我不逃避,你也不要逃避。好不好?”他在乞求,“虽然我做错了事情没有资格说我想要继续跟你在一起这样的话,但是,我真的希望可以有办法取得你的原谅。所以,认真听我说完,然后告诉我的决定,好不好?”他用极其卑微的语气说 深吸一口气,亦冰低头闭上眼睛。 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或许他说的对,这一刻我选择盲目的原谅,只是因为自己舍不得这他、舍不得这份感情。但是,以后呢?若干年后,或许,因为任何一件芝麻绿豆的事,自己心里的梗就会让自己失去理智,就会翻起旧账、想起旧恨。 一无所知就无从谈原谅!只有知道他,知道他和那个女人发生过什么,然后选择的原谅才是真正的原谅。亦冰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突然想明白了。 “好。”她看着他的眼睛,说。 在听她说‘好’的片刻,他突然又紧张。那段沉重的过往,他不确定她真的会原谅。 “在转学去北京的那年,我到那个学校之初,并没有朋友。班上的同学都忙着高三紧张的备考,我也懒的理别人。每天我就是去上课,唯一的对外沟通就是晚上给你打电话。所以,直到上学期快结束时,我也只认识同桌的男生。那个时候,我住的地方离学校15分钟路程远,我都自己骑自行车回家。有一天,突然班上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在骑车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摔倒了。不光她自己摔了,把我连自行车一起带倒在地。我没事,但她倒下去的时候胳膊刮到我的自行车上,破了很长一道口子。然后,我就送她去医院……”他不带停顿的讲着。 带她去医院?是用他的自行车吗?——亦冰忍不住脑部画面。他骑着车,那个女的坐在后面。——一如当年的自己坐在他自行车后那样吗?亦冰的眼里有泪光闪现。不过她什么话都没说。 “那次她的胳膊缝了6针,伤的还是蛮严重的。医生建议她一周不能骑自行车。而她据她说,她的父母上的都是三班倒的班,没有时间送她上下学而她告诉我她家就在我住的那个小区。那时候我就想,不管怎么说,她是因为倒在我车上刮坏的,所以,就决定带她一起上下学。本来想着只一周的时间,但是,伤口快要长好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缝针的地方感染发炎了。去医院检查之后,医生这次说是半个月之内不能骑车。所以,之后我还是每天带着她一起去学校,” 盯着子睿,亦冰在想:这个感觉好像是预谋。可是,聪明如他,难道一开始,到后来,都没有发现吗?亦冰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那段时间,我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运载工具。想着反正就是顺便的事情,后座多个人而已。所以,路上每天来来回回,我都几乎不跟她说话。但是,之后,不知道怎么的,班上就有人开始传闲话。再后来,一次换座位,她就坐在我前桌。这之后,她就经常找着理由跟我说话。对此我很反感。换座位的三天之后,我找班主任,把自己的座位调的离她远远的。” 亦冰就这样木然的听着。她记得他的信里出现过“我后座一个奇怪的女生”这样的字眼。 “她,叫高敏,长得很一般”他报了一堆流水帐之后,终于突然感觉到了亦冰的异样,所以他突然这么说,“其实,不管她长的怎么样,你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他说。 高敏!终于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亦冰在心里默念几遍,她就是念念的mama。 亦冰还是不说话,但泪光压抑成了眼底的暗涌。 “其实,从不用带她上下学那时开始,直到上学期结束,我跟他再没有说过话。寒假开始的那天,原本我是准备直接赶回N市跟你见面,但因为你电话里说年前的日子都要陪你妈去外地旅游,而北京正好下了很大的雪,一连四天,所以我回来的行程就耽搁了。就在我准备回来前的那天晚上,半夜时分,高敏突然来敲我家的门。她穿得很单薄,浑身都在哆嗦,边哭边跟我说她的父母都上夜班她一个人在家,但是不知道谁,时不时就来敲她家的门。所以她越想越怕,就来我家,希望可以在我这里待到天亮。” 这是什么理由,根本就没有逻辑,经不起推敲啊!亦冰总觉得她认识的苏子睿不应该那么蠢。 亦冰觉得:如果说前面的摔倒事件真的是意外的话,那这次半夜敲门的理由未免太牵强、太拙劣!——首先,如果真是有人半夜敲门,高敏就应该报警。就算报警无果,她也应该锁紧门,而不是明知屋外有歹徒还贸然自己开门跑出去,且还是在夜半时分;其次,子睿本学期是才转学过去的,跟高敏并无交情。上学都是论学区的,大多数同学家都是距离不会很远的,那个高敏如果真的遇到那么危险的事,并且真到了不得不跑出来寻求帮助的地步,她应该直接就近找邻居、找保安。再退一步讲,就算非要找同学,不是应该找女同学更方便,至少也应该是找那些同学父母都在家的那种不是吗?为什么会舍近求远,非要来他这个并无交情且还独居的男同学家?其三,最直接的,她为什么不打电话给自己的父母,让父母赶回来?总好过她一个女生半夜自己跑外面去求助……